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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授权翻译][静临]折原临也吐出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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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xiv 作品: id=3436511

        作者:倉こ(id=4351998)

全年龄。字数1w+。



他伴着极为明确的目的,将红色的邮筒砸了出去。那时候他想着,对方怎样都能避开的吧。

然而,与他潜意识中的预测相反,邮筒径直击中了目标。临也的身体如一张纸片一般,轻易地飞到了空中。

那是一个闷热的初夏午后,天空万里无云,澄澈透明。在这澄澈的蓝色之下,漂浮在空中的柔和苍白的肢体,在重力作用下狠狠地叩向了水泥地面。临也的身体像是无法承受这冲击,如同吐血一般吐出了「红色的花」。曲着纤细的后背,临也淹没在了不断吐出的花瓣之中。而扔出邮筒的静雄,只是呆呆地望着这副光景。

周围的声音离他而去,只剩格外聒噪的蝉声。遮蔽了青空的飞舞着的白色身体,痛苦地不断吐出花朵的身姿——这副超脱现实的图景,在静雄的大脑中反反复复映现着,挥之不去。仿佛是在嘲笑呆立在现场的自己一样,反反复复。


折原临也吐出了花


 差不多在东京的薄薄积雪逐渐消融、梅花开始绽放的时节,折原临也患上了如字面意义所示的“吐花病”。之所以说“差不多”,是由于静雄并非从临也本人、而是从为他诊治的新罗那里听说了这件事。

最初,临也觉得胸闷而冲进厕所,吐出的却不是当天早饭吃的吐司,而是纯白的花朵。吐出花朵的本人,当时好像恍惚地想着“为什么会吐出固体”这种事。明明平时脑子转得飞快,这种时候却真够傻的。

“白色的花?我见到的可是红色的。”

“似乎随着病症的加剧,花朵的颜色会变得逐渐浓厚起来。”

 静雄与新罗正处于这间小而雅致的病房之内。病房是单人间,在房间的最里面摆着一张白色的床。静雄的视线并未离开那张床,新罗却没在意,继续说着。

“记得在樱花盛开的时期,吐出的花确实是和樱花一样的粉色。我当时还在想,都是一把年纪的大男人了,这颜色还真不适合啊。”

啊,不过赛尔提另当别论,新罗笑着向着不在场的对象这么说着。静雄没理会他,将视线投向横卧在床上的那人。临也正在肩下盖着一床薄薄的被单,安静地睡着。从被单之下伸出的是细细的点滴管。

微微打开一条缝的窗外响着蝉鸣与孩童的打闹声。两人现在所在的地方并不是新罗的自家或是临也的公寓,而是一所公立医院,甚至不在东京。这所小小的医院建在东北的边境上,周围都是村落。临也不声不响地住进这儿,仿佛是要避人耳目一般。

 他总觉得能猜到临也不在东京住院的原因。毕竟,临也和里社会联系很深,也招致了不少敌人。因病倒下的情报意味着暴露自身的弱点,被盯上性命的可能性也是很高的。因此,临也才来到这片关联很小的土地。到这个地步,静雄还能理解。但是,临也树敌众多一事也不是第一天,之前也因此一直叨扰新罗。那么这次为何不继续住在新罗家,而是要特意来到偏远的地方、住进公立的医院呢?面对静雄的这个问题,新罗给出了简介无比的回答。

“答案单纯明快。因为我家里的医疗设备,已经无法支撑临也的身体了。”

从开着的窗缝中,风钻进来,唰拉拉地摇动着临也的发。黑发轻快地拂在青白的脖颈上。

 那日的光景又一度映在了静雄的脑中。和“普通的”人类一般,纤长的躯体没能够经受着冲击,而被击向了天空,然后曲着纤薄的背部、如同吐血一般吐出花。平时临也总一副睥睨众生、不可一世的样子,那天却连眉头不皱一下,就像放弃了什么一般。蝉声烧灼他的鼓膜。赤红的花下隐藏着白皙的面孔。蝉声。白皙的脸。然后,红色。

“静雄?”

新罗对他的默不作声似乎很惊讶,望向了他。

然后新罗温和地眯细了眼。

“不,这不是你的错。”

静雄还是沉默着。

“不是因为你扔出的东西。当时临也的身体,原本就已经很弱了。”

静雄垂下脸,扶着额头,咽下了喉部蹿上来的热度。

 他本想用扔出的邮筒彻底完结了临也。

他一直想着,临也死了该多好,自己要亲手杀了他,这可是他仅仅看到身影便会涌起憎恶与杀意的仇敌。然而。

他的脑中又浮现出吐着花的临也。

这一次,难以遏制的后悔与罪恶感满溢而出,不断地绞着他的心。

 

静雄第一次来到这间病房时,临也呆张着嘴,盯了他好一会儿。他还在心里暗暗想着“这家伙也会有这种惊呆了的表情”时,临也便扭曲了表情,嘀咕着“是新罗么”,厌烦地咂了砸嘴。

“新罗?小田田?还是搬运工告诉你的?真是让人困扰啊,我可是说过这件事谁都不能告诉的。对了,怪物用‘谁’这个词来指代反而奇怪了。”

“你这、家伙……”

“怎么,还是别在病房里粗鲁地大吼大叫比较好吧。说来,这里是和你这样的怪物一生无缘的公共设施,胡闹也是要有个限度的吧。哎,到底是哪个没神经的告诉你我在这儿的。”

临也从见到他开始就一如既往、毫不客气地吐出辛辣的词句,对此静雄只觉得太阳穴直跳。然而,见到那张处于比以往视野更低位置的面容时,这感觉却消失了。在病床上的临也支起上半身,瞧着他这边。虽说两人本有身高差,但在床上休养的临也的目线比以往还要低。搁在被子上的纤细左腕上系着点滴的管子。从前总被一身黑色衣物包裹着的身体,现在穿着的却是奶油色的病号服。

与平日形成对照的姿态,莫名使他心跳得厉害,心神不宁地将手伸进又滑出口袋。见此,临也发出一声叹息。

“平时总是那么轻易被激怒、然后向我扔东西的你,现在竟不生气了,是不想杀我了吗?”

“我才没烂到要对病人下手啊……那个,你身体怎么样。”

“什么?”

声色冰冷得很。

“身体、是指?”

临也迅速眯细了眼,一副戒备的神色,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快的话一般。静雄感到疑虑,他只不过想问对方的状态罢了。

“你不是因为得了奇怪的病,才住到这儿来的么。”

他语无伦次地回答。临也却看着他,先是噗嗤一声,下一瞬间就纵声大笑起来。静雄感觉脸都热了,大声吼道:

“你这混蛋,有什么奇怪的吗!”

“不、因为…我明白了,是这么回事啊。”

临也像是明白了什么,勾起嘴角微笑。虽不知他究竟在想些什么,那笑容却还是老样子,挑拨着静雄的神经。临也侧过脸,紧紧注视着静雄的面孔,开口道:

“小静,你是想见到我吐花的样子吧?”

不等他有所反应,临也唱歌一般地继续说着。

“明明是个怪物,逃避爱的同时也会觉得寂寞啊。想要和自己一样的‘同伴’不是么?然后看见我像个怪物一样吐花的样子,自然就涌现了亲近感,对此感到安心,对吧?想着‘怪物不只是我一人’。”

静雄呆呆地听着临也的话语,想反驳却噤了声。他自身也不明白为何会来到此处。自然,肯定不是为了看临也吐花的样子,他没这种兴趣。但要说是来探病也不对吧。因为,这可是临也,是跳蚤,是将他的青春时期搅得乱七八糟的天敌,是偶尔会在池袋晃荡的害虫。他还没老好人到特意向汤姆先生请了假、来探望这只跳蚤病情的地步。但是,他又是为了什么到这儿来的呢?

见着缄口不语的静雄,临也似乎觉得自己说中了他的心事,温柔地低语道:

“在这满是人类的地球上,只有自己是怪物一事,真的很讨厌吧。但是,抱歉呀小静,我虽然患上了超现实的病症,但并不会和你一样对身边造成什么危害。你是生于俱来的怪物,而我本质上还是人类,只不过因病而表现得像怪物罢了。”

“……你是吐花还是吐虫,这种事怎样都好。”

静雄生硬地说道。临也稍稍地睁开眼,染着不可思议色彩的眼瞳中,映出了静雄自身不痛快的样子。说来,到了医院之后,他连一支烟都没吸过呢。

“那你又是为何而来的呢。”

“想着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看到你死掉的样子。”

“什么嘛,是关心我才来的啊。”

“跳蚤说什么梦话呢。我只是、”

他中断了话语,思考着,从难得停下来等他说完的临也的眼上移开了视线。

“只是,为了见你将死的样子,为了嘲笑你而来的。”

明明是自己说的话,他却怀疑真是这样的吗。但有一点很明白,至今为止都在他心里搅得天翻地覆的东西,那么简单地没了可是不行的。

临也低垂下眼,只说了一句“这样啊”,再无后话。
 



在这之后,静雄多次来到这家医院。像是工作后第二天的休息日或是午后这样的日子一定会来,而就算没有休假,来访的频率也保持着两周一次、最少是一月一次。乘电车到这儿,单程都要好几个小时。

他来到病房时,临也总会一边说着“呀,特地来这么偏远的地方真是辛苦了”、“小静你还真闲啊?也是,就算是假日也没一起玩的人,抱歉抱歉”这样的刻薄话,一边坏笑着。静雄听到后,便会轻轻地(对他来说真的是轻轻地)敲敲临也的脑袋,然后拖来放在房间一角的折叠椅,坐在临也的床边。有时他们漫无目的地闲聊,有时只是无言地各做各的事。

在东京和对方抗争的日子里,静雄做梦也没想过,会有一天,自己和临也能像这样坐下来好好说话。一开始,他还会因临也的气味或是无心之言屡屡感到焦躁,有时候甚至气到想用折叠椅砸对方。然而,在他来的时候,临也虽会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双眼却很高兴地眯着。看到这样的临也,他的怒气便不可思议地消散了。
 
“小静,看。”

临也轻轻摇晃着在折叠椅上打着瞌睡的静雄。他睡眼惺忪地望向临也。

“怎么?”

“看,窗户那边。”

听到这话,静雄沿着临也的视线一齐望向了窗边。这个单独的小房间里只有一扇巨大的窗户,在窗玻璃上附着数枚茜色的红叶。从红叶的间隙里,碧蓝的天空正朝这边望来。

这片人自闲散的土地可谓丰饶。从车站到医院的途中,除了田野以外别无他物,若是傍晚时分还能在路上听见不知从哪儿传来的蛙鸣。静雄还记得,走到无人小路的某处时,如此吵闹的声音却戛然而止了。而到了医院,便能见到周围环绕着的各种各样的树木。这些景色在病室内也透过窗子见到,临也正是凭此获取外界的情报的。

“叶子居然飞到了这个地方啊。”

“今天的风可大了。”

实际上,静雄在来这儿的途中,所搭乘的电车因风的影响而数次停车。比起东京,这儿因建筑物稀少,风的劲头要强不少。不过,在室内的临也对此并不知情。从不远处的树木上被刮倒这儿的红叶的鲜红中,还混了褪去色素的茶色斑块。

“秋天也快要完了呢。”

临也出神地望着窗外,如同自言自语般地说着。

自临也入院以来,两个季节已经悄然逝去。刚入院时,窗外的树上还长着茂密的绿叶,而后叶片染上了黄色,现在已经变红了,并一日一日地凋零。一个月前,医生禁止了临也的外出,在那之后,他就没法切身感受这土地上大风的寒冷或是医院四周林木的鲜艳色彩之类的东西了。然而,通过这间小房屋的透明窗玻璃,临也还是感到了四季的变化。

“也是,之前赏月的时候还吃了团子呢。是快了啊。”

“哈哈,这么说来,我们一同过了中秋啊。没想到小静你会在晚上来这儿,还突然说什么‘出去吧’,把我强行带到了外边。真是,当时我还在想,今天肯定要被杀了吧。”

回忆着往事,临也捂着嘴轻笑着。如他所说,上个月中,静雄从上司田中汤姆那儿听说了“赏月”这一习俗。一向很照顾他的上司说了“一边赏月一边吃团子可是风流雅致”这种一己之见,静雄倾头听着,脑袋里却浮现出了临也的身姿。他与这种纤细的日本仪式无缘,却下意识觉得跳蚤会喜欢这种东西。至于为什么最先想到的是临也,那时他尚未知晓。

“不过,吃的倒是便利店买的便宜货呢。说什么‘吃点喜欢的’,结果都是你自己喜欢的嘛。”

虽然话语的内容还是那么尖利,但临也坐在床上兴高采烈讲着话的样子却不惹人厌烦。静雄想着,还真是表情多变的跳蚤,一边从座椅上站起,望向窗户那边。

“挺开心的吧。”

“什……什么!?说什么傻话呢。我只不过是回忆起你那不解风情的样子,忍不住想笑罢了。”

想象着背后临也嘟囔着找借口的样子,静雄不出声地笑了。自从来到这边之后,他知道了不少东西,其中之一便是临也别扭到好懂的性格。虽然临也一直在嘲笑自己是行动模式单一、容易猜测的单细胞,但对静雄而言,临也也很容易读懂。这人性格别扭,明明头脑狡诈聪明、转得飞快,对突发事件却很棘手;并且,果然是因为太讨厌或是太看他不爽,若是被静雄激将就会迅速反击。(不过这一点他是不会告诉临也的)

静雄来探病之后,才第一次知道临也是有那么多表情的。

他打开窗,冷风嗖地吹进了屋子。一片红叶也飘进屋内,扑簌簌地落在了临也盖着的被子上。临也拾起那片叶子,将它凑近鼻尖。

“有秋天的味道。”

静雄回过了头。临也将红叶贴在唇上,向他望来,前发被风卷起,露出了白皙的额头。

“小静。”

临也沉稳而柔和地开了口。这副如同绘画一般鲜明的光景深刻地映在了静雄的眼里。

“离我死去似乎还要很久啊。”

“……还真是遗憾啊。快点,死了吧。”

静雄来访时,两人必定会进行这番对话。静雄规规矩矩来访的目的是“为了嘲笑临也濒死之姿”一事已成了两人沉默的共识。而静雄并没订正这个说法,只是继续无视了自己心中日益膨大的那个真正的理由。

而对于静雄的话语,临也只是回了一句“是吗”,垂下了眼——这也是他一向的反应了。



临也的病情正在逐渐恶化。

自静雄前往遥远东北的病院以来,这还是头一个雪天。下了车站,便见到周围已被白色覆盖住了。

看着纷纷降下的厚厚积雪,静雄心中涌起了纯粹的感动。这可是在东京难以见到的光景。在纯白的雪的绒毯之上,他像个孩童一般地走着,留下了一串足迹。

现在已过了傍晚时分,四周有些昏暗,只有几盏暗淡的路灯和民家模糊的照明还在发光。除了脚踏在雪地里的声音以外,什么也听不到,寂静极了。途中,他的鞋子里进了雪,咯吱咯吱地磨着他的脚趾尖。好想早点见到临也啊,他出神地想着。


而踏入临也住的病房楼时,静雄便嗅到了与平日柔和气氛大相径庭的空气。他向病房走去,听见护士忙碌的脚步声和催促的声音。比起这个,临也的气味薄弱极了。

越向房间靠近,心脏越是咚咚作响,后背似乎僵直了。但他硬是无视了这些,从门外向房内看去。

在唯一的床边,围着数位护士和年老的医生。在这些人的脚边,散落着赤黑色的花瓣。从他们忙碌的身影的间隙中,静雄瞥见了纤细的、白皙的手腕。伴随着格外剧烈的咳嗽声,赤黑色的花瓣轻飘飘地落向白色的床单。

哔—哔—,通报着异常事态的警告声鸣响起来。但这一切的影像和声响,在静雄看来却像遥远世界的事情一般。只有在激烈的咳嗽声下飞舞着的赤黑色花瓣,鲜明地映在他的认知中。

“对不起,请您让一下!”

几位护士推着临也所在的病床出来,肩膀擦过了站在门边的静雄的肩膀。这时,他才彻底反应了过来,望向从自己身边飞速经过的那张病床。临也正戴着人工呼吸器、痛苦地闭着眼。青白的脸孔之下,吐出的花瓣将白色的床单染成了一片赤黑色。

而他第一次所见到的花瓣,的确有着如同鲜血一般的艳红色彩才对。

“似乎随着病症的加剧,花朵的颜色会变得逐渐浓厚起来。”

静雄想起了新罗之前说过的话。


“那个,您是平和岛先生吗?”

他呆呆地坐在休息室内,却听见后面有人搭话。静雄回过头,见一位拿着病历的年老护士正站在那儿。他稍稍低头,问候了一声,护士却笑着对他说了“不必那么拘束”。

“今天您也是来看望折原先生的吗?”

“啊,不……是的。”

“您一定是被吓到了吧。不过,他的病情似乎已经安定下来了,请您放心吧。”

静雄安心地垂下肩,再度低下了头。看来,临也被送去抢救之后,似乎求回了一条性命,现在正在床上静养着。

而发病的原因似乎是由于吐出的花数量过多,衰弱的器官负担过大而引发了呼吸困难。

护士也弯下身,坐在了沙发的另一边。而对着认识自己的护士,静雄不觉询问道:

“那个,您知道我的名字啊。”

“是的,我常常照看折原先生。”

“这样,原来如此……”

听到护士这么说,静雄皱起了眉。只有外表值得称赞的临也,在此处还隐藏了本性,便在院内的护士之中有了“梦幻的美青年”这样的美名。(他从临也那儿听见这件事时倒是蔑笑了几声)

那么,这样的临也,怕是对护士们灌输了不少自己的恶言吧。静雄心里一阵狼狈,护士却爽朗地说道:

“我是从折原先生那儿听说您的事儿的。两位的关系真不错呀。”

“诶?”

护士的态度却与他想的截然相反,静雄不觉惊呆了。见此,护士忍不住哧哧笑着继续说:

“您也太吃惊了吧。”

“啊,抱歉。但是我和跳……折原,怎么也称不上关系好吧。不如说,他很讨厌我才是。”

说着,肺部深处便因自己的话语刺痛起来。

“没这回事。您瞧,折原先生在您来访的次日,只会向我们谈您的事情呀。”

他拼命想忽略肺部发痛的原因,却又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的事……是说我的坏话吗?”

“才不是这样啊!虽然,关于您,折原先生说的是有些不好听……但是,在那个时候他看起来真的非常开心,每一次都是。”

看起来很开心,静雄呆然地默念着。他本觉得,对于自己和临也来说,这只是一时的、表面的、打发时间一般的东西。而护士悄声说道,这可是对折原先生保密的。

“折原先生真的很成熟啊……明明才二十几岁,却一副达观的样子,患了这种严重的病却表现得事不关己……虽说表现得很有礼貌,但和周围的人都保持着距离。而只有说到您的事情的时候,才表现得和他现在的年龄一样呀。”

“是、这样子啊。”

“只和您说哦,他在您来的时候从早上开始就坐立不安呀一直在看邮件呀,表现得明显极了—还真是可爱极了呢。”

可爱极了,这不可能吧。想象着在他到来之前没法冷静下来的临也的样子,静雄的表情不由得凝住了。这样啊,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也是,临也对他的到来,多少还是有些喜悦的吧。然而,那是因为这是在那人兴趣范围之内吧。而且,除了自己以外,也有别人前来探访临也。之前,不是还说过“这是新罗带来的哦,和某位没常识的、只带了自己喜欢的团子的家伙可不一样”之类的话么,不是一次也没说过“等你好久了”之类的话么。至今为止,不还重复着那样的对话吗!

但当他进到屋内时,临也虽说着讨厌的话,眼瞳中却像饿鬼一般灼灼闪耀。虽说他现在才注意到,但临也就是这样隐藏着自己心情的家伙啊。

中秋的晚上,临也也是抱怨着吃下了他遵循礼节带来的团子。一边笑着说“好冷”“真没想到”,一边眺望着明月的侧脸,竟让人觉得如此美丽。

静雄又回忆起临也坐在床上、发呆地望着窗外的样子。望着远方的眯细了眼的那个身影,显得格外寂寥。

在重复着那种对话的时候,最后自己说出“快点去死吧”这种话时,临也总是会垂下眼,只接了一句“也是啊”就一言不发了。

而那张低垂着、无法得见的脸上,一直以来都该会是怎样的表情啊。

自己为何来到这里的理由,他终究是无法逃避了。


他走进病房,临也正背对着房门躺在床上,似乎还在睡着。他注意着不出声地走进床铺。

“小静。”

站在病床边上时,临也发了声,仍然背对着这边,因俯卧着而见不到表情。

“抱歉,把你吵醒了吗。”

“不是因为你才醒来的。”

一开始我就醒着啊,临也小声说道,静雄也只是轻声回答了“是么”。而临也照旧没有看向静雄这一边。

室内静寂极了。现在已是深夜,月光流泻入窗内。

“小静。”

“啊啊。”

“小静。”

“怎么了。”

“小静,你可以不用再来了。”

“不要。”

临也的背部哆嗦了一下。这正表明了他的动摇吧。

“、为什么。”

“想见到你将死的样子啊。”

静雄一边说着,将手放在了临也小小的头上,无视了临也剧烈颤抖着的肩部,抚摸着他柔顺的黑发。两人自高校以来一直互相残杀,像这样触碰临也还是第一次。

“你到底想干吗……别这样了!”

临也厉声道,扭过头拍掉了静雄的手,而终于望向了静雄。那张脸上正浮现出从心底蔑视他人的笑容,这是在池袋时常见到的、静雄所厌恶的笑容。

“那么,你杀了我也好。”

临也继续嘲笑道。

“你也知道我命不久矣吧?每次每次你都来监视我究竟何时死去,也该感到厌烦了。即便是小静,也没有不惜麻烦照顾你的上司与可爱的后辈也要来到这么远的地方的余裕了吧?”

而静雄未从轻笑着的临也那儿移开目光,回答道。

“被最讨厌的我杀了也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怎么可能会好呢。但是,怎么说呢……这也是我能献给你——一心期待着我的死亡、特地来到这儿的小静你的最后的一份礼物了啊。”

临也勾起嘴角,只撑起上半身向静雄望去。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映着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红色的双瞳,直直望向静雄的眼睛。

“小静,杀了我吧。

静雄面无表情地站在临也的眼前,就这么往下望着临也,缓缓抬起了单手。

见着这个动作,临也同样缓缓合上了眼。




而静雄抬起的这只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抚上了临也的脸颊。

临也迅速地睁开了眼,向上望着静雄,缓缓睁大的眼瞳摇动着,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静雄依旧没移开手,边蹲下身,对上了坐着的临也的视线。

“谁要杀你啊,傻—瓜。”

睁着的红色双眼中逐渐浮起一层水膜。眼看着就像要哭出来一般,临也眼瞳摇动,全身颤抖。

“……为、什么。”

“什么?”

“小静你,不是很想见我死掉的样子么。”

“我只想嘲笑你将死的样子罢了,死去的样子还是敬谢不敏了。”

温柔地抚着陶瓷器一般的脸颊,静雄如此说道。而临也大大地、大大地睁开了眼,紧紧地皱起了眉,垂下了长长的睫毛。

“可真是不讲道理啊……”

“一直以来除歪理以外啥都不讲的家伙在说啥呢。”

“烦死了……别这样啊……”

“说来,‘杀了我也行’算啥啊。明明我想杀你,你也不会死。”

“烦死了少罗嗦!”

临也悲痛地喊着,想要挥手拨开静雄的手,静雄却一把抓住他,单膝跪在了床上。对此感到惧怕的临也用没被抓住的那只手推着静雄的胸。然而,对于一般情况下身体能力就超越常人的静雄而言,这抵抗只是赤子以下罢了。再加上,临也由于得病,力气早已削弱了。对于这份力气,静雄不由得感到了悲伤,以及怜悯。

“不要,不要像这样碰我啊!”

“临也。”

“拜托了……不要、像这样,为什么、我……”

“临也,冷静下来。”

“不要这样小心翼翼地对我啊……”

平等地望着我啊,小静。


临也俯下身,泪水啪嗒地滴在了床单上。


听到这句话,静雄感到喉咙里有什么灼热的东西正在翻涌而上。他极力压抑着这份冲动,将手从床上移开,抬起了临也的下颚。临也拼死地避开目光,眼中不断涌出泪水。而大概因为开口就会发出呜咽声,临也反复地开口合口,最终从中挤出了一丝怒鸣。

“明白了吧!!!我吐着花的样子看着像个怪物,但连让自己满足、到病房外面去都没办法了!推开你的力气也弱到难以置信不是么!我已经连普通的人类也比不上了啊!!!和像你这样的怪物不一样……像你这样的……”

已经没办法,做你的对手了,静雄用嘴堵住了像是要这么说的临也的双唇。已经无法抑制了。

“住手……!小静…………!”

他伸手搂住身体惊颤、睁大双目的临也的后脑勺,分开他的唇部。

“嗯……嗯…………哈啊…………”

无视了临也想要推开他的手,他无数次无数次地分开对方的齿列、吮吸着舌尖。从鼻中漏出的声息仿佛点燃了他的大脑。随着不时漏出的呜咽声,从临也震颤着的睫毛顶端,又落下了泪水。这家伙,这家伙还真是——

“真是个笨蛋跳蚤啊。”

“啊…………”

他离开临也的唇,用额头抵上对方的额,起伏着肩膀呼吸着。而看着那双呆呆凝视着自己的眼睛,他无法抑制地觉得想哭。

“就算你说不要,我也不会放过你的。直到你死为止,一生都不会放过。无论你变成怪物还是跳蚤还是婴儿什么的,怎样都好。”

无法被当作对手而平等对待,临也因这种事情而哭泣。明明之前都没见他哭过,就因为讨厌这种事情而流泪,这家伙还真是个笨蛋。是个又笨又让人讨厌、性格差劲得不得了的家伙,也是个让自己束手无策的家伙啊。

这与之前相反不是么。从前,周围的人一直与静雄自身保持距离,而只有临也,无论打上几回都还会面对着他。虽说是个害他背上冤罪、搅得他青春生活不得安宁的人渣,然而将他认为是怪物、而还会不断用刀对着他的,也只有临也一人了。

临也一直“理所当然般”地面对着他。而于静雄而言,这一行为具有如何的意义,临也一定一无所知吧。

“一生都追着我吧。我也会这么做的。”

他在颤抖的唇上落下了一个只是触碰的亲吻。

“我喜欢你,临也。”

他将溢出的泪水以舌尖拭去。

以此为信号,月光之下的两人陷入了白色的被单之中。






恐怕,要论运气的好坏,于临也而言,那是最糟糕的时候。

从梅花绽放之时开始患上奇妙疾病的临也的身体,以缓慢的速度难以察觉地衰弱了下去。

伴随着吐花病的发作,从前很少得的感冒多次侵扰了他。治疗伤势的速度,比起一般人也变得迟缓。与感受到的身体的沉重不同,体重怕是在逐渐下降。同时,他也没法如以前那样飞快地跑了。

最开始,一周差不多吐一到两次的花,随着日子的推移,频率和数量都开始增加。

在樱花开放的时节,临也在与偶尔碰见的门田两人一同眺望樱花时,刚感到肺部如同被碾压过一般的剧痛,便立即吐出了大量粉红色的花,倒在了地上。还没来得及和惊呆了的门田说些什么,他又不断地吐出了粉色的花朵。

那是恰似在春风里四散着的樱花花瓣一般的粉色花朵。因过度的苦痛,临也最终失去了意识。

因不明原因,新罗对此也毫无办法,只能判断出暂且长期入院、静养身体是最为稳妥的处理方式。若只是紧急手术、外伤或是已知的疾病种类还好,但长期的静养在新罗家是无法实现的,至少得进入设备齐全的公立机构。也考虑到这点的临也开始操作个人信息,在能够安心长期居住的医院办了手续,也最低限度地收束了东京的工作。按预定,在听到蝉声之前,他就能从东京完全消去身影。

但池袋的工作发生了意想不到的麻烦,使临也不得不亲自去池袋交涉。若是他身体比平时更差的话,临也并不会选择那天风险很大的路线。原本,他的身体已经非常衰弱,一天中会有几次肺部激痛发作的时候。

但是,该说是幸运或是不幸,恰好当时,临也的身体已经好几天没感到肺部发出的悲鸣,吐花的频率也降低了,这一点点的余裕使他放松了警惕。更像是要助长这份大意一般,临也的脑内浮现了那个男人的身影。从患上吐花病开始,他尚未见到过对方。

一旦在医院那边安定下来,之后还能不能回到东京也是未知的。当临也知道这一点的时候,突然格外想见到那个男人。

明明是嫌恶不已、毫无办法的对手,为什么自己会产生这种想法,他也是毫不明白。但是,就是想见到他。一旦产生了这个想法,就无法打消了。

在池袋结束了万分慎重的交涉之后,临也默默地行走在池袋的小巷之中。一想,他也是很久没在池袋甚至在新宿这样无所事事地闲晃了。

许久未见的池袋,还是一如既往地人声鼎沸。那天是一个闷热的夏日,天空万里无云,因这格外透彻的好天气,他不顾阳光的直射,仰头望着天空。


在那一瞬间,肺部发出了异乎寻常的悲鸣声。

至今为止从未有过的剧烈疼痛,让他眼前一片模糊,不禁当场蹲下了身。

在那时,他听见了背后熟悉到不行的声音,于是缓缓地向后回过了头。

在视线的那端,想见到的怪物——静雄站在那儿。

那一瞬间,静雄正举着邮筒,要向他扔来。


眼中许久不见的静雄的身姿毫无变化,还是顶着那头金发,对他只有一味的憎恶之情。见此,他下意识地苦笑起来,想着“小静还是老样子啊”。


而这么想着的瞬间,临也唐突地注意到了。

为什么,他刻意无视了这么做的危险,而要来到池袋呢。


为什么,对着自己讨厌得不行、想要杀死而无果、憎恶到无法忍受的这个男人,憎恶之情会这么执着呢。


为什么,在知道之后不一定能够再见到的时候,会想见到这个男人。


为什么,自己——————


在未满一瞬的隙间,临也终于注意到了盘踞在自己心头的矛盾之情。

 


小静、


而未等颤抖的唇吐出这句话,飞速袭来的邮筒便直接击中了临也。


fin.







译者感想:

虽然看起来充满了死亡flag,但是这篇算是HE了,顶不济也是个OE,毕竟两相思之后吐花病就会治愈的……吧……

也很喜欢这一篇,不过还真难翻,语文真是永远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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